作者:merlin07 自從那部臺灣電影上映以來,“那些年”多了起來。不知是懷舊的人多了,還是時尚的人多了。我本是個平庸的人,自然也不能免俗,就也跟著湊個熱鬧吧。 - “睏”則思變 70年代中期,我在北方一家部屬國營大廠工作。上大學還是若干年后的事。那一年,我只是個二級工,每月的工資是四十一塊七毛一。 我所在的單位負責全廠的儀器儀表檢測。新進廠的儀器儀表要按說明書上的技術指標逐一檢測,合格后方可接受入庫,下發車間科室使用。原有的儀表也要定期檢測,超標就要修理,以保證其精度。 所有的檢測項目中,有一項“頻率穩定度”的測試最為麻煩。當時的儀器指標,多數以“日穩定度”定義,例如:”頻率波動每24小時小于1X10-6”, 或者”2X10-7”,等等。按照定義測試,那就應該連續24小時對被測的頻率源的輸出頻率進行監測,定時記錄下每個時段的頻率值。最后比較全部24小時內的記錄,找出最大的頻率波動值。如果波動值小于說明書上的指標,就是合格了。 這事兒說著簡單。擱現在找個頻率計接到個PC上,一個簡單的script就辦了?赡鞘瞧呤甏瑒e說PC,開始時連個像樣的頻率計都沒有。按照測量理論,作為測量基準的儀表精度,應該比被測儀表的精度至少高三倍以上,其結果才有意義。要測1X10-7量級的頻率穩定度,測量基準就至少得有10-8以上的穩定度才行。這么高穩定度的頻率計,當時別說買,就是偷都沒地兒偷去。 可是活兒還得干。于是,一些因陋就簡的辦法就用上了。 當時雖然找高穩定度的頻率測量儀有困難,但找一個單一頻率輸出的高穩定度的頻率源還是辦得到。廠里生產通信機,里面一般都帶一個晶體振蕩器。當時的晶振為了保證精度要恒溫,把電路都放到一個像保溫杯式的恒溫瓶里,外面纏上電爐絲,通電加溫。通過加溫控制使振蕩器始終處于一個穩定的溫度范圍內,以此保證輸出頻率的精度和穩定度。整個的晶振看上去像個茶葉桶。拿這樣一個頻率源的輸出信號,作為示波器的水平同步基準。再將被測的信號接到Y軸上。如果X和Y軸上的信號頻率不相等,或是不成整倍數,那么示波器上顯示的波形就會移動。移動一個完整的波形所用時間的倒數,就是X軸與Y軸上的兩個信號的頻率差了。 用這種方法,把測頻率轉換成了測時間。用什么辦法測時間?用秒表。對,就是運動會上裁判在終點計時用的秒表(現在的運動會也都沒人用這個了)。測量時,眼睛盯住示波器上的移動的波形,在一個波峰(或波谷)到達中心點時,按下秒表開始計時。等到下一個波峰(波谷)到達同一位置時停表。把記下的時間取倒數,就是頻率差了。 在旁人眼里看來,干這個活兒好像挺瀟灑:一手舉著個秒表像個裁判,另一只手攥著個計算尺像是個挺有學問的樣兒(對,是“尺”,因為那時還沒有計算器)?芍挥懈傻娜瞬胖烙卸喾ξ丁S眠@種辦法依據的是:X和Y軸上的信號有頻率差,這樣波形在示波器上才會移動,才能測出移動的時間。要是趕上個很小的頻率差,波形移動很慢,那就慘了。要等好久才能完成一次測試,那就只能在那傻盯著。有時碰上頻差在正負之間很小的范圍內漂移,看著那波形往左挪挪,往右移移,那邊也不夠一個完整的周期,等起來沒完沒了,氣得都想扇那示波器一巴掌。有時一賭氣干脆在記錄上寫上“頻差太小,測不出來!” 也有相反的情況:信號的頻差太大,波形在示波器上跑得飛快,按一下表的功夫就好幾個波峰過去了。這時就得記下多個波形的時間,算頻差時再平均回來。這樣一來就又多了個數波形個數的任務,眼睛一直瞪著不敢眨眼,一直等到數夠了數才算完。要是一愣神的功夫數錯了,就還得重來。 進行這種測試時往往不是只有一個被測信號。趕上新來一批儀器都要檢驗,就得放到一起測。要是有個十臺八臺的,再加上前面說的那種頻差很小的情況,一圈下來就大半個小時沒了。歇不了幾分鐘,就得下一輪了。 這事兒看著不像個體力活兒,其實很幸苦。要眼疾手快,時間長了真是不輕省。不過,拉計算尺的功夫也因此練出來了。幾年后上大學時,這一手功夫讓一干同窗人等驚羨不已。用現在的話說,叫“羨慕嫉妒恨”。 如果僅僅如此也就罷了。別忘了前面說的是要測“日穩定度”。也就是說,這種測試要每小時一次,連續不斷地進行對頭的24小時。所以一到這時,組里的人就要分成三班,晝夜進行。當時組里數我最年輕,所以沒別的話可說,夜班就是我的了。從晚上10點到第二天早上6點。 開始時還有些新鮮,晚上沒人了,想干啥也沒人管。當時大部分家庭都還沒電視機。單位里到有一臺。干活的間隙中可以看看電視,也沒人跟著搶。可是凡事兒架不住時間長。次數多時間久了,就開始煩了。電視晚上11點以后就沒了。到了后半夜,困勁兒上來,還要強打精神干活兒。有時舉著秒表眼睛就和上了,前面數的也就白瞎了。好容易測完了,可以趴那兒休息一會兒,還不敢睡。真要是睡著了就不知什么時候醒了。錯過了時間,漏了數據,一晚上就白干了。 當過兵站過崗的人都知道,站后半夜三四點鐘那班崗是最難受的事:睡得正香的時候,有人過來扒拉你的腦袋,對著耳朵喊一嗓子“換崗了”!當時跳起來扇那人一個嘴巴的心都會有。(當然也跳不起來,有那功夫還多迷瞪會兒呢。)這還是有人叫,要是沒人叫崗,自己生生的到點就得醒,你想那得是什么滋味。 后來情況好了一些。單位里買了一臺國外產的數字式頻率計,穩定度達到了-9的量級。這樣一來,就不用再掐秒表算時間,可以直接讀數了。但是還是要手工操作。碰上多臺設備一起測試,一大堆電纜擠在一塊兒,插上一個,測完了拔下來再換另一個。那架勢有點兒像交換臺的話務員。 可是上夜班的事兒還是免不了。 當時有句話,叫“窮則思變”。到我這兒,得換一個字,叫“睏則思變”。 睏的太難受了,得想想辦法了!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