驚魂48小時:保爾森揭秘雷曼兄弟破產內幕 來源: 中國企業家 回到13樓的臨時辦公室,擺在面前的事實讓我感到突如其來的恐懼。雷曼已經死了,AIG的問題也失去控制,接下來就是美國會陷入更深的衰退,一個巨型金融機構的失敗會影響整個國家的走勢,也許后果遠遠超過我們的想象,我想,要從中拯救這一切至少要花上數年的時間吧 編者按: 本月初,美國前財政部長亨利·保爾森出版了回憶錄《危機邊緣:致力遏阻環球金融制度崩潰內幕》,這是由經歷此次金融危機的重量級人物所撰寫的第一本書。在回憶錄中,保爾森揭秘了全球金融危機期間很多不為人知的內幕,包括標志著次貸危機轉變為金融危機的“雷曼兄弟”倒閉的前前后后。 書中,保爾森將雷曼兄弟的倒閉歸責于英國政府。保爾森披露,英國拒絕批準巴克萊收購即將倒閉的雷曼兄弟公司。保爾森描寫了自己對英國的失望之情,并稱英國的做法“絕情”。保爾森寫道,自己在得知交易告吹時脫口而出:“我們被英國人耍了”。 同時,保爾森保爾森在書中披露,為拯救“雷曼兄弟”免于破產,自己曾與雷曼總裁通了50多次電話,最終仍以失敗告終。 以下為內容摘要: 雷曼兄弟公司破產前48小時。 2008年9月13日, 星期六 “我們被英國人耍了” 雷曼兄弟的倒閉,很大程度上與英國政府的絕情脫不了關系。 為促成摩根大通收購貝爾斯登,美聯儲曾向摩根大通提供了290億美元的貸款作為擔保。但類似的救助計劃卻無法幫助雷曼兄弟,因為雷曼將自己的資產至少高估了370億美元,其有毒資產總量勢必讓美聯儲承受巨大的損失。 9月13日,雷曼兄弟高層與英國的巴克萊銀行達成協議,讓后者收購雷曼兄弟。然而,英國政府卻拒絕批準巴克萊收購雷曼。 星期六清晨,我很早就離開紐約華爾道夫飯店,路過公園大道時速度慢了點,但還是在7點剛過就趕到了紐約聯儲。乘電梯到了13層,那里,蓋特納早已安排了臨時工作間。一落座我就給當時的美國銀行CEO劉易斯打了電話,他對我講,他手下的人已經查得很清楚,雷曼的資產比他們前晚預測得還要糟糕很多,言下之意就是他很不愿意收購雷曼。 8點鐘,關于巴克萊收購雷曼的會議在蓋特納的辦公室舉行,我也參加了。巴克萊CEO約翰·華萊對大家說,他們在努力達成收購計劃,但對雷曼的一些資產很擔憂,完成這一收購至少要520億美元。我對華萊說,一定要把最大的問題放在首位,但他認為那些讓人擔憂的資產是將來最大的麻煩。如果當天巴克萊能透露他們的底線,我們也保證會給他們介紹私人財團來解決融資問題。其實只要我們提出,整個銀行業的領導們會即刻在聯儲樓下集合,這不存在絲毫夸張。 9點鐘,日程安排上說要與華爾街的CEO們會面,但雷曼兄弟公司前董事長迪克·福德給我打了電話,我簡單地把與劉易斯的談話內容告訴了他,并勸他說,最好考慮與巴克萊合作。他顯得特別失望,有點不相信情況真如美國銀行一樣糟。 與CEO們的談話我盡可能放開自己。我說:“現在大家都在為收購計劃努力著,我們需要知道大家能否與我們同舟共濟,如果出現資金漏洞,政府那邊不靠譜,那大家想到解決的方法了嗎?”當時我已經猜到大家腦子里在想什么,他們都是精明的生意人,又怎么會甘心情愿勒緊褲腰帶去救助一個自己的敵人呢?摩根士丹利前CEO麥晉桁就問我們:為什么政府不能再安排另一次收購交易呢,就像救助貝爾斯登那樣的大舉動?蓋特納(時任紐約聯儲主席)立刻就以“這絕對是個行不通的方法”打消了大家的念頭,他很清楚,美聯儲不可能對雷曼兄弟的資產作擔保。到了晚上。CEO們原則上支持巴克萊提出的收購協議。 離開紐約聯儲時已是晚上9點了,我欣慰的是這個收購計劃總算有點眉目了。由于之前總是失眠,到賓館后我已虛脫了。走進衛生間,找到了在華盛頓時醫生給開的安眠藥,然而,作為一名信仰基督教精神療法的人,我不該服用這種藥,但那晚我實在太累、太需要休息了,我真的很想服藥。站在刺眼的衛生間燈下,我盯著手心的那些小藥片看了很久,最后還是把它們扔進了馬桶,就這樣那一整瓶藥就消失在了賓館衛生間。而我還是要做一名虔誠的祈禱者,堅信會有神力為我解開一切煩惱。 2008年9月14日,星期天 50多通電話沒救下雷曼 在金融危機爆發前幾個月,我就曾與高盛首席執行官勞埃德·布蘭克芬多次電話聯系,討論高盛面臨的困境。2008年3月15日,布蘭克芬已經直接打電話到我的家中。這是我擔任財政部長以后,勞埃德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打電話到我家。當然,這讓人感到有點意外。在電話中,勞埃德跟我討論了市場狀況,表達了他對市場現狀的觀點,十分具有解析性,又很全面。但我從他的聲音中聽出了一絲畏懼的情緒。他的結論很有預見性。 我去上床睡覺時對拯救雷曼的機會還抱著樂觀的心情。與巴克萊的交易還在有序進行,他們的總裁鮑勃·戴爾蒙德早上在倫敦也計劃開一個董事會。紐約時間清晨7點15分,蓋特納在巴克萊董事會結束后和戴爾蒙德進行了交談,被告知英國監管部門要出面干擾。45分鐘后,我和蓋特納一起在他的辦公室里與戴爾蒙德以及華萊進行了交談,他們明確告訴我們說英國金融監管局(FSA)否決了收購計劃,從戴爾蒙德的語氣中我聽到的盡是挫敗感和一腔憤怒。 只能自救了。早上10點,我們和銀行界頭頭們又見面了,我把實情轉告了大家。如果巴克萊同意這個計劃,我們的金融業絕對會回歸正常。 11點我又回到樓上。很快就和英國財政大臣達林通上了電話,他想要一份關于雷曼的最新報告,我告訴他很震驚FSA拒絕巴克萊收購一事。在沒有一絲歉意的聲音中,他清楚地表明收購雷曼絕對是一點可能都沒有。沒說具體細節的東西,只是說英國政府擔心雷曼兄弟的不良資產危害巴克萊,進而影響整個英國托的銀行體系。他說這是在要求英國政府去承擔一個巨大風險,自己不會讓英國的納稅者為我們買單。 下午一點之前,當蓋特納和我又找到CEO們時,我已平靜很多。我們告訴他們,巴克萊銀行已經退出,我們找不到任何雷曼兄弟的買家。我脫口而出: “我們被英國人耍了”。比起憤怒,更多的是挫敗。我確定FSA已經為他們的立場找到了很好的辯證理由,雖然我對英國監管機構的決定感到驚訝,但我還是陷入了自我沖動情緒的漩渦。 回到13樓的臨時辦公室,擺在面前的事實讓我感到突如其來的恐懼。雷曼已經死了,AIG的問題也失去控制,接下來就是美國會陷入更深的衰退,一個巨型金融機構的失敗會影響整個國家的走勢,也許后果遠遠超過我們的想象,我想,要從中拯救這一切至少要花上數年的時間吧。 我曾準備好了支持政府的決定,幫助雷曼兄弟公司免遭破產的結局。然而,意識到雷曼兄弟的資產問題可能讓納稅人承擔巨大的損失后,我選擇了放棄。盡管我十分喜歡雷曼總裁理查德·富爾德,在貝爾斯登獲得政府救助到雷曼兄弟破產前,我們通了50多次電話,商討如何拯救雷曼兄弟。 整個周末都讓我有種穿了盔甲的感覺,但現在我覺得我的安全感在漸漸失去,什么都不堪一擊。我想給老婆打電話,但是我不會用辦公室的電話打,因為我知道其他人都在周圍,所以我走到靠近窗口的地方給她打。我請她幫我祈禱,為我們的國家祈禱,并幫助我應付這突如其來的恐懼。她立刻引用提摩西第二本書里詩歌1:7的一段,“上帝并沒有給我們恐懼的心靈,但給了我們力量和愛,還有明智決定的權力。”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