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北京郵電大學 闞凱力 (2014年12月16日) 電信業內早就眾所周知的TD-SCDMA真相,終于公之于天下。鐵的事實是,它從來就不是什么“自主知識產權”,而是西門子公司早在歐洲就被淘汰的東西。出于自己的商業利益,西門子把它“贈送”給了大唐公司,并借道中國,在世界各國都“懶得理你”的情況下,2000年5月被國際電聯批準為國際標準。 當時,作為行業主管部門的信息產業部對TD-SCDMA的態度非常明確。2000年底,吳基傳部長就指出:“盡管中國把TD-SCDMA申請為國際標準,但絕不意味著這就是中國未來的國家標準。3G(第三代移動通信)的關鍵不是技術,而是應用、是需求、是市場!睘榇耍瑓遣块L特意回顧了中國在技術標準方面的成功經驗和慘痛教訓:第一代移動通信,中國嫁接了歐洲的技術和美國的頻率。其結果非驢非馬,獨此一家,不但沒有規模經濟性,而且無法國際漫游,發展遇到了極大的困難。第二代移動通信,中國采用了“原汁原味”的國際主流標準GSM,才取得了后來的超高速發展。 但是中國偏偏有那么幾個人,借著這個“國際標準”大做文章,把它包裝為“自主知識產權”,不但騙取了中央最高領導的批示,而且成為2006年全國科技大會“創新型國家”的樣板。但是,即使在“緊密團結在核心周圍”的政治高壓之下,TD-SCDMA的推廣依舊受到各個電信運營商的一致抵制,而信息產業部也始終對TD-SCDMA存在的問題堅持了實事求是的態度。為此,當時的王旭東部長在說到不能輕易推廣TD時,就曾經面對筆者直言:“闞教授,你知道我的壓力有多大嗎?” 就是在這種“壓力”之下,2008年3月政府換屆,王旭東部長被貶為“電力監管委員會”主席,而李毅中由國家安全生產監督局(包括煤炭安全生產)局長升任工信部部長。沒有幾天,他就以“迎奧運”為名宣布:TD-SCDMA自4月1日起由中國移動“試運行”。幾個月后,又強行頒發了TD-SCDMA牌照。從此,中國電信業開始了“TD時代”的苦難歷程。 2009年,以蘋果公司iPhone為代表的智能手機終于為3G帶來了多年來苦苦求而不得的“殺手應用”,從而解救了全球普遍虧損的運營商,而中國的3G市場也才開始有了快速發展。但是,中國移動的TD網絡卻因其服務質量低劣而受到消費者的強烈抵制,經營狀況慘不忍睹。為了應付“上邊”的壓力,中國移動采取了TD用戶不換號、不換卡、不注冊登記的“三不”原則,使自己的用戶數據“死無對證”。這種“上有政策、下有對策”的結果,一方面,在官方公布的數字中,中國移動TD-SCDMA的用戶數量始終占3G用戶總量的一半以上,遙遙領先;另一方面,任何人只要觀察一下自己的周圍,自然的問題就是“‘爸爸’去哪兒了?”至于真正的用戶數量,是否有公布數字的哪怕十分之一,恐怕只有天曉得。 最為突出的矛盾出現在微信用戶迅速發展到幾億之后。一方面,中國聯通的WCDMA與中國電信的CDMA2000網絡正常運行,并與微信合作;另一方面,因為中國移動不得不把自己的數據業務轉移到以前的2G網絡,所以完全無法承載如此巨大的流量。去年上半年中國移動與騰訊之間爆發的“微信收費”大戰,就是在這種背景下發生的。 終于,隨著2013年又一次的政府換屆,中國移動跳出TD-SCDMA無邊苦海的時機到了。于是,它迫不及待地提出搞第四代移動通信(4G),而幾年來苦苦經營的TD-SCDMA也行將退網,幾千億的國有資產即將被拋入大海。至此,中國在TD-SCDMA上的“創新”以失敗告終。 但是,TD-SCDMA造成的損失,絕不僅僅限于又一次被交了“學費”的幾千億國有資產。它給中國電信業,以至整個信息產業帶來的惡劣影響是長期的、深遠的。 最直接的后果是,為什么中國的4G不采用世界主流的FDD,而要采用僅占世界份額不足十分之一的TD-LTE?更加毫無道理的是,不但中國移動要用TD-LTE,而且中國聯通、中國電信這兩家根本不要求上4G的運營商,也必須耗費巨額資金、立即開始鋪設TD-LTE網絡。實際上,各個電信運營商早就對這兩種標準進行了測試。明確的結論是,FDD在基站覆蓋等各方面都明顯優于TD-LTE。但是,在強令TD-LTE上馬的同時,“有關方面”不顧LTE與3G技術毫無關聯的基本事實,編造了“TD-LTE是TD-SCDMA的自然延伸”的謊言。這樣做的唯一目的,就是繼續掩蓋TD-SCDMA的決策錯誤,并且把它“發揚光大”,制造自己一貫“英明正確、高瞻遠矚”的假象。但是如此一來,中國的4G網絡就必將成為TD-LTE和FDD的“混合組網”,而消費者也必須使用兼容二種標準的雙模手機,運營商和消費者都將受到長期的損失。 有人認為,TD-SCDMA促進了中國電子元器件和電信設備制造業的發展,所以還是值得的。但是,世間的任何壞事,一般都會有其受益者。地震火災,建筑商受益了,沒有人會說這些自然災害是“上帝的英明決策”。劫匪乘出租車去搶銀行,即使無辜的出租司機由此受益,也不會有人說什么“搶銀行的社會貢獻”。在TD-SCDMA造成幾千億損失的同時,同樣也必然會有受益者:一些人升官了,一些人發財了,一些本來毫無市場競爭力的電子器件和設備制造企業(例如大唐)也為之受益。但是在整個社會因為TD-SCDMA遭受巨大損失的時候,僅僅著眼于由此受益的個別行業和企業,與發了“國難財”的建筑商或出租司機一樣,是絕頂荒謬的。退一萬步,即使中國真的對某種產品有特殊需要,本來也完全可以像“兩彈一星”那樣,將其隔離于市場之外,避免造成如此重大的損失。 同時,隨著這些器件、設備制造企業(例如大唐)在行政命令保護下的發展,他們將越來越難以在市場競爭的環境下生存。隨著TD-SCDMA的退出,他們的技術和資產中的很大一部分,就與多年來各種業績工程、形象工程一樣,成為對社會生產力無效的過剩產能,而這恰恰又是當今中國經濟結構失調的病根。因此,這些企業的發展,不但不是TD-SCDMA的“成績”,反而使國民經濟又背上一個沉重的負擔。 更為惡劣的是,一些人故意把TD-SCDMA這個假冒偽劣說成是“中國式創新”,不但以此欺騙中央領導,而且以此欺騙和煽動群眾。什么是中國真正的自主創新?可以首推早已在全國和全世界推廣的雜交水稻。聯合國糧食署認為,這種技術的推廣,使發展中國家的糧食可以多養活四分之一的人口,“中國引領了一場世界范圍的綠色革命”。為此,在得知向中央上報的TD-SCDMA材料后,筆者就曾質問有關人員:中國的自主創新,為什么要上報TD-SCDMA而不是雜交水稻?得到的答復竟然是“因為雜交水稻不是我們發改委支持搞起來的”。對此,筆者當時能夠給予的唯一回答就是“卑鄙、無恥!” 早在2004年9月,十六屆四中全會的《決定》就明確指出,要“推進決策的科學化、民主化,使決策真正建立在科學、民主的基礎之上。對涉及經濟社會發展全局的重大事項,要廣泛征詢意見,充分進行協商和協調;對專業性、技術性較強的重大事項,要認真進行專家論證、技術咨詢、決策評估;對同群眾利益密切相關的重大事項,要實行公示、聽證等制度,擴大人民群眾的參與度。建立決策失誤責任追究制度,健全糾錯改正機制。有組織地廣泛聯系專家學者,建立多種形式的決策咨詢機制和信息支持系統。” 但是,上述TD-SCDMA的決策過程,完全反其道而行之,哪里有一絲一毫“科學化、民主化”的影子?不僅如此,在行政命令推廣TD-SCDMA之后,所有持不同意見的聲音更是一律被封殺禁言。對此,全國廣大電信員工和技術人員都早已深有體會。筆者本人曾在權威媒體的一次采訪之后,就被記者當場告知,“上級主管部門”規定,對TD-SCDMA“只許講好,不準說壞”,所以采訪內容無法發表。如此,連《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》明文規定的言論自由都被剝奪,還談得上什么“擴大人民群眾的參與度”,還談得上什么決策的“科學化、民主化”? 今天對于“TD式創新”的討論,意義重大。幾百年前的“地心說”與“日心說”之爭,絕不僅僅是科學上的爭論,其核心是天主教會在歐洲的統治地位。同樣,今天對于TD-SCDMA的爭論,也絕不僅僅是一場技術爭論,而是關系到我國基本的決策機制。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。對TD-SCDMA的錯誤決策,今天已經蓋棺定論。但是多年來在這種機制下所做出的錯誤決策,何止一個二個?今天仍然在發揚1958年“大躍進”精神而“大干快上”的,又何其多?這種錯誤一而再、再而三,數不勝數。難道我們不應該充分分析并吸取這次“TD式創新”的經驗教訓,真正開始按照十六屆四中全會的決議,進行根本性的改變嗎?在此,筆者不禁要問一句,全國人民用自己的血汗錢為你們交了一次、一次又一次的“學費”,你們究竟什么時候才能夠“畢業”? 那么,如何才能夠使決策科學化、民主化?唯一的辦法就是把決策權交給市場、交給企業。在市場中,消費者自然會選擇最物美價廉的產品和服務,通過“用腳投票”,在不同企業的競爭中優勝劣汰。這就迫使企業必然要選擇最適合的技術和設備,并在不同的技術中優勝劣汰。華為、中興就是在全球電信設備制造業的競爭中,而不是在TD-SCDMA的保護下,脫穎而出的典型。這就是“無形的手”,其力量遠遠勝過任何領導和專家千萬倍。 同時,以“市場作為資源配置的決定性因素”,就是對消費者這個“上帝”的起碼尊重。消費者是誰?就是最廣大的人民群眾。但是“TD式創新”恰恰從來沒有考慮過人民群眾的利益,而這就從根本上失去了技術發展的目的。TD-SCDMA的鼓吹者,歷來只強調“國家利益”。但是,這個空洞的“國家利益”是什么?到頭來還是個別集團和他們自己的利益。他們拉著“國家”的大旗作虎皮,一次又一次把幾千上萬億屬于全國人民的國有資產,就這樣無情地拋入大;蛑酗査侥。這些人是百分之百的蛀蟲,其所作所為,是名副其實的禍國殃民。 因此,對于以TD-SCDMA為代表的“TD式創新”,必須徹底批判。對其責任人,必須按照十六屆四中全會的《決定》,追究責任。非如此,就不能真正轉變中國長期以來錯誤的決策機制,像TD-SCDMA這樣的、甚至是更加慘痛的損失,就必然一而再、再而三地不斷出現。 對此,我們拭目以待。 |